今天，我们来谈谈近年来日本金融机构的坏账问题，主要谈以下几个内容：一、坏账的根源；二、它将来的发展；三、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日本有很多不同的金融机构，包括银行、保险公司和政府的金融机构，它们都面临着表面上看似不同但其实又互相关联的问题。从昨天的演讲，大家可能已经看出，我的研究领域主要是货币理论，所以今天的课题可以说借鉴了许多别人的研究成果。上边列了该课题的几个参考书目，第一个就是T.
Hoshi和A. Kashyap的《日本的银行危机》，作者在美国国家经济研究所工作，MIT出版社为他们出版了这本书。我上边列了四个参考书目，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本书，它就是即将出版的《日本经济增长的结构性障碍》，其中有两章是非常重要的，也是我参考最多的，一个作者就是Hayashi，一个作者是
，他们俩分别对日本银行系统的坏账和日本政府金融机构的坏账问题进行了分析。大家可以到网上去查作者的名字，也可以通过芝加哥商学院的网站找到他，在网站上有他这本书的所有章节，第一个参考书目因为他是作者，也可以在网站上找到。
在谈论近年的银行坏账之前，我想先回顾一下日本金融体系的发展。大家可能有错觉，一直以为日本的金融或者说经济体系是以银行为主的，其实并非如此。在1937年以前，日本的金融体系更接近于所谓的盎格鲁—萨克森体系的特点。在1937年之前，日本经济体系融资的主要方式是发行证券，包括债券和股票。对于家庭来讲，它们所持有的金融资产也大部分是债券和股票。对银行的监管也并不严密。之所以以1937年为分界是因为军国主义扩张后，当时的军政府大量利用银行来满足其开支，所以，很多金融资源就从非银行向银行流动。
这种融资方式在二战以及二战之后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在二战后，从银行贷款就成为企业融资的主要方式。一方面，银行也更多地参与了企业的治理，另一方面，企业本身的红利也是非常有限的。同时，政府也对银行部门加强了管理，包括它的存贷款利率。但是随着市场的发展，这些非常严密的对银行的管理法规也被削弱了。特别是政府在六七十年代发行了大量的政府债券，利率逐渐由市场来决定了。关于日本经济增长的历史，很多人已经了解了，我们来简单地回顾一下。在1937年之前，从日本的明治维新到战争爆发之前，它的平均增长率是4%；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就是从1950年到1973年，平均增长率是9%，和中国的增长率是一样的；从1974年到1990年，平均增长率是4%；1990年后，平均增长率是1%。在二战期间，日本的增长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简单地回顾一下，1939年日本的钢产量达到了最高，1941年日本的GDP达到了最高。但在战争期间，由于贸易的禁运，日本的经济增长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与欧美国家的增长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英国在二战期间，它的GDP增长反而加快了。
但是，在日本经济增长率开始下滑的时候，在70年代初的时候，石油价格大幅度上涨。日本政府为了刺激经济，就大量发行了政府债券，同时，也实行了利率的自由化。在日本政府大量发行政府债券的同时，企业债券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并且政府对企业债券市场也放松了一定的管制，很多大型的企业也可以自由地发行债券。如果把企业部门当作借款人来看，银行和家庭，也就是贷款人一方，它们的自由化程度和进程落后于企业部门。一方面，企业可以大量发行债券，它们的融资相对独立于银行，而另一方面，银行又接受了来自家庭的大量存款。如果看一下日本家庭所持有的金融资产，各种金融资产所占的比例，就能看出，最大的金融资产还是在银行的现金存款，这个趋势并未减弱，因为直到2001年，在银行的现金存款所占的比例还是非常大的。保险和退休金的比例有所增长，就是因为很多企业原来在职工退休的时候一次性支付职工的退休金，但现在更多的是采用退休金的保险。
如果来看一下直接投资，如债券和互助基金等，就能看到这一类金融资产在日本家庭所持金融资产的比率要远远低于美国在这方面的比率。日本的直接融资市场不发达或者说融资市场萎缩的重要原因就是有很多内部交易。在对90年代股票市场进行的调查就表明，日本的证券公司对其大客户有各种各样的补贴。比如说，它对大客户会保证一定的收益，而对小的投资者并没有这样的保护措施。昨天，我们谈到了柠檬问题，就是所谓的逆向选择问题，这也是日本的坏账，不良资产和二级市场不发达的原因。在日本的相互基金发展过程当中存在着同样的问题。如果企业和家庭同样购买了相互基金，如果相互基金出现了问题，企业会更早地发现，它们会及时地推出更早地退出，所有损失都由家庭来承担。所以说，为了保证直接融资市场的发展，就必须要有一个非常有效的管理措施，防止内部交易的出现，防止那些大的企业、大的股东享受不公平的优惠，就一定要有一个保证公平交易的法律体系。
让我们回到刚才讲的问题。一方面银行不断得到家庭的存款，但另一方面很多企业发行自己的债券而不依赖银行的贷款，这样银行的资产回报率就不断地下降，从70年代以来一直是下降的趋势。银行在这个过程当中就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客户，它们就把钱贷给一些中小企业。
昨天我们提到了各种不同的抵押品，抵押品不仅包括资产，也包括借款人的声誉。所以银行一方面要对借款人的信誉历史作调查，而且要不断监测借款人守信誉的程度，另一方面就是看借款人未来的收益，借款人只能根据他的收益来决定他的借款额。但是银行检查这些抵押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比如说它要检查借款人的信用历史以及目前守信用的程度，并且还去要调查其项目投资未来收益的真实水平，还要去发展新的客户。一些中小企业以前在银行没有信用记录，银行没有足够的人员去检查它们的信誉历史，也无法核实它们的未来收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银行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对那些拥有固定资产的中小企业进行贷款，日本非常重要的固定资产就是土地，所以银行在检查中小企业是否有抵押品的时候，就是如果这个中小企业有足够的土地，银行就贷款。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日本银行发放了大量的房地产贷款和与房地产有关的贷款。
从这个表格，大家可以看到日本银行的资产回报率在逐渐下降，在1970年是0.43%，到1988年，它只有1970年的一半了。另外，日本银行对中小企业的贷款在整个资产当中在逐渐增加，目前已经超过整个资产的一半。中小企业的定义就是其整个资产不超过10亿日元，一般来说其雇员不超过500人。实际上，这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企业了，当然，在中国这个标准还是小企业。
最后一例就是房地产在银行贷款中所占的比例，已经明显地能看到逐年增加了。这只是直接的贷款，而以房地产为抵押的贷款要远远高于这个比例，其中，建筑业是经常用房地产来作为抵押来贷款的，比如说它们的在建工程可以作为抵押来贷款，还有他们的其他固定资产。另外一个就是零售业，它们利用其店铺作为抵押来贷款，在80年代，通过这种手段，零售业也得到了大量的发展。在房地产抵押的贷款市场上，一个特点就是固定资产的价格和贷款额度之间有一种相互促进的作用。如果资产的价格上升了，抵押品的价值上升了，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贷款。得到更多的贷款，其中的一部分流动性又会回流到房地产市场上促进房地产价格的上升，形成一种循环过程。房地产资产市场价格的上扬，也得到了货币政策放松的支持。在1985年，日元大幅度升值，日本政府非常担心会导致日本经济衰退，所以在80年代后半期的时候，就实行了非常放松的货币政策。因此，在80年代，日本股票和房地产价格都大幅度上扬，在10年间，股票价格增长了3倍，土地价格增长了2倍。
昨天我们谈到了，在日本当局制定货币政策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资产价格？当时为什么没有实行紧缩的货币政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日本和美国之间有着严重的贸易冲突，日本和欧洲之间也存在贸易冲突，只不过程度较轻。日本多年以来一直对美国有很大的贸易顺差。缓解这种贸易冲突有两种方式，其一是放开进口市场，但进口商反对这种做法；另外一种方式就是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这样日本就可以进口更多的美国商品。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政策，因为货币政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持价格的稳定，和宏观经济政策相协调，而不是用来解决贸易冲突的。如果货币政策失去了维持价格稳定的目标，那它就是完全错误的。
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看出资产价格的膨胀。在80年代，日本GDP的增长是相当快的，但是贷款和GDP的比例也在不断地增长，在80年代末已经超过了GDP的100%。
日本的货币政策在1989年的时候才开始紧缩，在90年代出现的房地产价格泡沫就破裂了。那么，我刚才讲过资产的价格和贷款额度之间有一种相互促进的关系。下面我要在这种关系当中加入另外两个因素，就是未来的资产价格和未来的贷款额。一般来说，如果现在的资产价格高的话，未来的资产价格也会处于高的状态，因为它的一个最重要变量——现在的资产价格本身已经非常高了。贷款也是相应的。但是，现在的贷款额度已经非常高了，但是将来要是偿还现在的贷款的话，就会对未来的资产价格产生负面的影响。
资产价格和贷款额度之间的关系在经济学当中借用了生物学中的一种关系，也就是吃和被吃动物之间的关系。可以做这样一个比喻，资产的价格是被吃的动物，比如说鹿，贷款额度是狼。如果在经济受到冲击的时候，就形成了一种波浪形的变化。鹿和狼的变化是同步的。比如说，横轴代表一个时间，在鹿的数量发生变化后狼的数量也会跟着发生变化，也就是说资产价格变化在先，贷款额度变化在后。回到刚才的例子，如果鹿的数量增加了，狼能吃的东西就会增加，但狼增加了以后会吃更多的鹿，这样鹿的数量就会下降，在经过了一个时滞之后，狼的数量就会下降。要是对我刚才讲的问题感兴趣，大家可以读一下1997年我们在《政治经济学研究》上发表的《信贷周期》。
房地产市场价格变化除了外部因素还有其自身的因素。在1989年的时候，日本实行了紧缩的货币政策，在1990年的时候，房地产的价格开始下跌，在1991年，土地的价格也开始下跌。当时，土地的价格下跌到原来的二分之一，股票价格已经跌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当时下跌的程度是相当大的，如果在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是意识不到这种资本收益的损失的，但在经济增长停滞的时候，这种损失就非常大了。刚才我们讲到，在80年代，房地产价格大幅度上涨，可以说增长程度相当于三年的GDP；在90年代，房地产价格大幅度下跌，相当于两年的GDP。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非常有运气的话，在80年代初的时候，你在东京市区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在90年代泡沫破灭之前把它卖掉，你就可以赚到一辈子才能赚到的钱；如果你不走运的话，你在90年代买了这套房子，在泡沫破灭之后把它卖掉，那你就赔了一生的收入。当然，在80年代和在90年代买房子的人属于不同年龄和不同收入阶层的两种人群，也就是说，房地产价格的变动在不同的阶层之间进行了财富的重新分配。我认为中央银行参与这种财富的重新分配是非常不适当的。房地产价格的下跌使得很多以房地产为抵押的银行贷款成为坏帐，这就是我今天主要谈的问题。
日本银行不仅受到坏账的困扰，还有就是它的存款利用率相当低。图9，第一行是利息收入所占的比例，这个比例是怎么得出来的呢？贷款利息收入减去存款的利息支出，除与总资产。在90年代以来，它的息差收入是下跌的，总的水平也远远低于美国。第二行是其他收入在总收入中所占的比例，比如说信用卡服务费的收入和贷款保证金等收入。可以看出日本银行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进展，而美国银行在费用收入方面却有很大幅度的增加，到目前为止，已经有超过40%的收入是来自非利息收入。下边这行是毛利润，毛利润一般来说就是从收入当中减去其营业支出，最重要的营业支出就是人工费用和场地租用等。可以看到，日本银行的毛收入已经非常低了，一旦出现一点点的贷款损失，净利润就可能会变成负的了。第一列是90年代初日本银行处于鼎盛时期的利润，第二列是现在的情况。对比美国的情况，在90年代初的时候，对美国银行来说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期，当时美国银行的贷款损失是非常高的，达到了1%。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美国银行的净收益也是比较好的，主要原因是它们的息差收入高于日本，另外一个原因是其他费用的收入也比日本高，所以它们有一个比日本更为有效的缓冲机制。
日本银行利润的降低有很多种原因。其一，资产价格的下降致使很多日本银行出现了大量的坏账，有一些日本银行从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上看，实际已经是资不抵债了。在典型的银行资产负债表中，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它发放的贷款，大量负债就是公众的存款。如果从资产负债表上来看，这两项的差已经是负的了，就是说银行的负债已经远远高于它的资产价值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些银行已经死掉了，但是银行并没有被关闭，还在市场上跟健康的银行进行竞争。在日本，这类银行被称为“Zombie”，在电影里边就是“鬼魂”，已经死了，却依然走来走去在进行着破坏活动。对于健康银行来说，与这些银行进行竞争，困难是非常大的。这些“鬼魂”银行在市场上竞争的时候是更过火的，因为它本身已经死掉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损失了，所以它在竞争的时候就运用了一些极端的手段，比如说用非常低的利率进行贷款，用高利率来吸引存款。Kein教授在形容90年代美国储贷机构的时候就把这样的银行称为“吸血鬼”，也在利用同样的手段在市场上进行竞争，它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另外一个日本银行陷入危机的原因，就是这些银行还要和政府的金融机构进行竞争。待会儿，我还要详细地介绍一下政府的金融机构。在这里，主要与私人部门银行进行竞争的政府部门主要是邮政储蓄机构，这些邮政所可以像银行的分支机构一样吸收存款，这些吸收来的存款又通过政府的金融机构以贷款的方式，如住房贷款，贷给公众，这样就和私人的金融机构，特别是私人银行进行竞争。
第三个原因就是，日本当时的通货紧缩。日本银行赚钱的方式就是通过息差。一方面市场的利率高于银行吸收存款的利率，另一方面，银行贷款的利率高于市场的融资利率，所以银行是通过这两个环节来赚取息差的。我说的市场利率就是指政府债券的利率。由于出现了通货紧缩，政府债券的利率就接近于零，存款利率也是零，所以银行赚钱的惟一途径就是通过它的贷款利率来赚取息差。所以，我说通货紧缩也限制了银行利润率的增长。
通货紧缩还产生了另外一个现象。很多企业由于利润水平相当低，这些企业已经不赚钱了。但是，它们贷款的利率是1%、2%或3%，它们还是可以还得起贷款的，所以这些企业并没有倒闭。从银行的角度来讲，它们也在抱怨，说这种低利率环境也制造了类似于鬼魂的债务人，应当倒闭却没有倒闭。如果通货紧缩非常严重，还会增加企业实际的债务负担。刚才我画的是银行资产负债表，右边是企业的资产负债表，相对于资产来说，它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它的负债，银行的贷款，另一部分就是企业的净值。如果通货紧缩相当严重的话，它的实际债务负担会加重，企业本身净值就会减少。
日本银行所面临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它的资产负债表相当脆弱。刚才讲的都是流量的问题，现在我们来谈谈资产负债表，也就是存量的问题。该表第一行就是日本银行现有的坏账。从1997年到2002年，银行坏账从21万亿日元增加到42万亿日元。在这段时期，日本银行也在努力不断地削减银行的坏账，但从数量上来看，日本银行的坏账还是翻了一番。作为参考，日本的GDP大约是500万亿日元，相当于4万亿美元。可以看到，2002年的坏账余额约占GDP的8%。下面一行讲的是10年以来积累起来的坏账，就是把每年的加起来。到2002年是81万亿日元，也就是相当于GDP的16%。括号里边表示的是历年来冲销掉的坏账，可以看到已经冲销掉的占总坏账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被冲销掉，还在资产负债表上。Gao曾经讲过，日本的银行报的坏账低于它实际的坏账，就是逐年对外低报。由于政府加强了对坏账的管理，这种低报的数字越来越少。根据Gao的研究，低报的数字大约有7万亿日元。日本银行自己计算的核心资本已经占到了将近4%。但是，考虑到还有很多低报的坏账，就要从核心资本中减去差不多一个百分点，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的资产负债表是十分脆弱的。另外，倒数第三行表示，日本政府从银行手中购买它们所持有的股票，补充它们的资本。还有一项措施，日本政府允许银行在可税收为负的情况下把它们当年的损失摊销到未来，比如说在5年之后当它们的可税收收益为正的时候，抵消5年之前的损失，实际上是让它们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少缴税。但是，这对日本银行的实际意义并不大，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5年之内银行能够赚钱的机会是很小的。
一般来说，日本银行手中都持有很多股票，在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中表现为账面价格。一般来说，市场价格要远远高于它们的账面价格，这就构成它们的一种隐性准备金，也就是说未实现的资本收益。在过去的几年当中，这种未实现的资本收益一直用来冲销它们的坏账，但是到2002年，这项隐性的准备金已经用完了，如果考虑到以上所有这些因素，日本银行从总体来说已经资不抵债了。
除了刚才讲的政策，日本政府还采用其他的政策来解决银行的问题。比如说，在最初出现问题的时候，它鼓励大的强壮的银行去收购弱的银行。作为回报，它对收购方有一些优惠政策，比如说允许它们开一些分支机构。但是从80年代中期以后，日本的金融管制逐渐放松，这样，在监管上给予优惠的意义就不是很大了。银行因为市场的饱和以及竞争的增加，也不愿意继续开设分支机构。在这个时期，日本政府就开始对问题银行采取其他的措施，比如说直接注资补充它们的资本金，鼓励出现问题的多家银行进行合并，创造出非常大的银行，可以说，日本现在有4家非常大的问题银行。
对那些“组合银行”，日本政府也不能说是无能为力，政府可以让这些“组合银行”继续在市场上生存。出于政治上的压力，刚才我提到的Kein教授把这种现象称为“官僚组合”。当然，做出这种决定的官僚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位了，但是一般来说，官僚们会维持这种现状，这样这些非常棘手的政治问题就会由下一届政府来处理。
下面我们来谈谈生命保险行业。生命保险和银行业是紧密相关的，处在银行业之后的日本第二大行业，其资产占GDP的35%，银行业的资产占GDP的100%。生命保险行业所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它们所承诺的太多了。比如说，它们在80年代卖保险的时候承诺回报率是5%，但实际的回报率远远低于5%。所以，在过去的10年间，它们一直出现损失，净值一直在缩小。
下面画一个简单的生命保险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它们的问题是左边的资产回报率远远低于右边它们所承诺的负债的回报率，这样他们的净值就不断缩小。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它们就要求银行来购买它们的债券，就是相当于股票的次级债。另一方面，它们也去买银行的债券，这就是日本金融系统所谓的双向杠杆率吧。下面可以看到银行所拥有的保险公司的次级债，大约是2万2千亿日元，保险公司所拥有的银行的股票和债券大约是10万亿日元。从刚才的表中可以看到，银行的实际的净值计算下来只有4.5万亿日元，而其中的10万亿日元则堆在保险公司手里。这样，它本身的净值就被大大膨胀了。如果保险公司因为其资产回报率不足而导致本身倒闭，也会殃及到银行，因为银行在净值方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它拥有保险公司的股票和债务。所以，由于银行本身已经资不抵债了，一旦保险公司倒闭，银行本身就会产生更大的问题。
下面，我们来谈一下日本政府金融机构的问题。在日本有一项财政投资和贷款规划，相当于公共资金的投资规划，大部分都用于修路、建桥和修建大坝这些公共项目的投资。公共项目投资规划的资金来自何处呢？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邮政储蓄。邮政所在全国各地都有，它的总数加起来要比银行的分支机构多得多。它的储蓄额大约是250万亿日元，相当于GDP的50%。另外一个来源就是政府的退休基金，它的用途除了刚才提到的财政投资贷款规划，还有一个财政投资基金，除了进行直接投资，还购买政府的债券。另外还有一部分资金是用于为出现财政赤字的地方政府进行融资，同时也通过地方政府向公众提供住房贷款这样的贷款项目。
刚才我们提到了日本的银行系统，它的坏账占到了总资产的15%，其中的10%已经被冲销掉了，在资产负债表上还有5%。政府的金融机构的情况要更恶劣。刚才所提到的财政投资贷款基金的总额大概是410万亿日元，占GDP的80%，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坏账。这些坏账由哪些部分构成的呢？首先是对公共部门企业的贷款。在这些企业的资产负债表上看是正常的贷款，但是很多资产负债表都是经过财务处理的。其中一个做手脚的方法就是夸大资产的价值。举个例子来讲，日本高速公路公司在15年前就已经停止对它的资产进行折旧，公路经过使用肯定是要这就的，但在资产负债表上已经有15年没有折旧了。如果大家对如何在资产负债表上做手脚，请大家参考一下我刚才提到的参考书目，就是xxx的文章，它对日本公共部门企业的资产负债表重新进行了调整，是在体现出它的真实性后计算出来的数字。另外，日本很多地方政府已经是资不抵债了。第三部分就是日本还有国营的铁路公司，后来进行了私有化，私有化后的贷款就留给了政府，这些贷款基本上是没有机会收回来的，也是作为坏账来处理的。所以，这三部分加起来，坏账就要要占到资本总额的三分之二。
xxx还继续研究了政府如果想要解决这些坏账问题所承担的成本是什么。计算结果就是要耗费纳税人80万亿日元这么多的资金。主要分成三块。第一块就是对刚才提到的财政投资基金进行注资，并且关闭那些已经资不抵债的政府公共部门企业，对公共部门企业进行整顿。另外，国有铁路公司遗留的负债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机会收回来了，这也要由纳税人来承担。
下面，我总结一下上边提到的问题，有这么几条对政府的建议。第一，关闭那些所谓的鬼魂银行，这些银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要么就是私有化，要么就是关闭。这对政府来说，成本大约是40万亿日元，占GDP的8%。由于政府对日本银行的存款是有担保的，所以在关闭这些银行的过程中，如果银行资产不足以偿还存款，还要由政府来出钱偿还存款人。对于商业保险公司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日本政府并没有像对银行那样进行了政府担保。保险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保单持有人的承诺太多，所以，解决它们的问题就是降低它们的承诺，或者说由保险公司和保单持有人共同分担这种成本，并由政府来对它们进行救助。对于第三类政府出资的金融机构来说，有很多这些机构和职能是没有理由继续存在下去的。比如说，政府提供有补贴的住房贷款，它在历史上有它存在的理由，但现在没有理由在继续向日本人提供低于市场利率的住房贷款。所以很多具有这样职能的政府出资的机构就应该关闭。
在以前，日本政府通常是不鼓励日本某些行业的企业倒闭，特别是我刚才提到的3个在80年代有很大发展的行业，房地产、建筑业和零售业。这3个行业在日本有很强的政治势力。比如说建筑业的雇员占了劳动力市场的10%，所以在政治上是举足轻重的。有几个日本的首相，包括田中就是由建筑业作为其后盾的。银行的很多坏账实际上也是出自这些行业，也是通过银行的贷款来对这些行业进行隐性救助的。日本政府不应该对这些行业的企业进行救助，而应该由市场来决定哪些企业应该发展，哪些企业应该关闭。
刚才讲清理银行坏账需要40万亿日元，清理政府出资机构问题的成本是80万亿日元，加起来共占到GDP的24%。这些钱从哪里来呢？目前，日本的财政赤字占到GDP的10%。政府的资金来源一个是增加税收，一个是减少开支。我的建议是取消现在的消费税而改成增值税，因为增值税增加了税基，也就增加了税收。这是对个人所得税的补充，因为个人所得税本身的结构比较复杂，而且逃避税的方法比较多，而增值税则对所有人都收税。
刚才我谈了日本的坏账问题。我对中国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通过日本的银行坏账问题可以看出，在经济增长率下降的时候，压力就会逐渐地显现出来。我希望大家能从日本的失败教训当中总结出经验，及早地解决问题，不要重复出现日本失败的教训。
问：刚才我们讲的都是日本的坏账问题，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黑暗之后的光明呢？日本很多的经济学家和政治领袖都对解决这个问题提出了建议，比如说令日元贬值，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和刺激性的财政政策等等。当然最有效的还是对整个的金融结构体系进行改革。日本问题的实质可能并不仅仅在银行，可能是在企业，因为企业不赚钱，银行就会出现营养不足的问题。
答：小泉首相在上台之前就承诺要关闭政府出资的一些金融机构，在其上台后受到了很多反对势力的阻挠，还在取得进展，但却非常慢，比如说日本政府出资的住房公司已经逐渐地进行了私有化。他的另外一个办法是让那些资不抵债的大银行进行合并，却又产生了更大的问题，因为这些资不抵债的银行本身太大而不能倒闭。日本金融厅的主席本身也是一个经济学家，它的一个建议就是取消日本银行可以把现在的损失摊销到未来，而采取减少税收的政策，这个建议也受到相当大的阻力。所以说，各种各样的改革方案都步履艰难，都受到了很大的阻力。但我们必须看到，这些政治家都是由选民选出来的。关于货币政策方面，现在日本能用的货币政策手段都用了。我想还有一个手段就是向香港金融监管局那样去购买银行的资产，日本的银行业正在考虑购买日本商业银行手中的股票，因为买政府债券的回报率已经是零了，所以这样做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日本银行如果购买的资产足够多的话，就能够克服现在通货紧缩的情况。对于那些如房地产这样的行业，应该由市场来决定他们是否生存下去。其实，日本的有些企业，如丰田和索尼公司，在国际市场上的生存能力还是很强的，他们的利润率比世界上三大汽车企业家到一起的还要多。
问：刚才所讨论的主要是银行问题的根源是否是在于实际经济方面。我认为日本的实际经济存在着很多问题，比如说他的盈利受到保护，价格也被扭曲了，其他一些行业如房地产和服务业，他们的价格很高，这种价格也严重影响到本身应该具有竞争力的生产加工业。
答：总的来说，非银行部门即生产部门还是市场经济的，市场经济具有非常大的弹性和灵活性。刚才所谈到的扭曲在其他发达国家也存在，所谓夕阳工业的保护和贸易上的保护。日本最大的问题是最近10年来投资不足，特别是银行部门的投资不足。可以看到，他们的电脑系统还不如街边的便利店。这种投资不足可能会在未来对他们产生更大的问题。另外担心的就是政治上的阻力，比如政治上的不确定性。
问：1、刚才清泷信宏教授提到的建议就是，日本的银行购买更多的资产，购买日本商业银行手中的股票，怎样才能避免出现柠檬问题？
2、另外一条建议就是增加增值税。在政治上需要怎样的政治环境，这种简易才能被接受？
答：日本银行在购买日本商业银行的股票实际上是购买两个部分，一个是直接购买日经指数，这不存在选择购买哪种股票的问题；第二是直接从日本商业银行手中购买他们的股票，这确实存在逆向选择问题，可能会在这一过程当中买到一些柠檬。
关于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介入这种增值税呢？日本政府在最初征消费税的时候就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最后日本政府不得不做出很大的让步，从政治上讲确实很难说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征收增值税。但当日本的政治家和公众认识到选择其他的办法，成本更高的时候，就有可能接受这种想法。
问：解决银行的坏账问题应该和银行的重组相结合进行，那么什么是最好的方法？
答：这要根据银行的具体情况而定。比如说，日本的四大银行，对他们来说，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首先应该是国有化，在清理了他们的资产负债表后再进行私有化。实际上，在1997和1998年，日本的大藏省曾经在规模较小的银行身上做过这样的试验，比如说倒闭后被收购的长崎银行，还有一家银行。实际上就是被政府接管了，在清理了他们之后再进行私有化。在私有化过程当中还有一些外资注入了。从结果来看，这些银行的经营状况非常好，在日本的银行当中利润率是最高的。
日本政府对所有的存贷款都是有担保的，最近，日本政府建议将担保额制定一个上限，就是1000万日元。那么最近，由于今年日本的经济依然处于衰退当中，所以建议的事是要推迟一段时间来实施，那么一旦实施起来，市场会作出它的选择，它会选择哪些银行是比较稳健的，哪些银行是被市场淘汰的。这个方法对于一些中小的金融机构来说是一种淘汰机制。
问：关于汇率问题，汇率本身是很难控制的，在日本这样资本能够自由进出的国家，对资本进行控制根本是不可能的。在1985年的时候，日元大幅度升值，但当时日本的金融机构和企业还是相当健康的，如果现在还实施10年前的政策，银行部门是无法承受的。
答：在80年代日本资产的上涨一部分是和日元升值相关的，日本有人认为日元升值，就比以前更有钱了，在资本市场的投资就更多了。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我上午讲的资产价格和贷款之间的关系，以及日本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内部资料，未经同意，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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